教学拾零

 

宋爱平

 

    中学语文教师难当!如果说当初纯粹是冲着“中文”入校学习的话,我在具体的从教中是着实地迷惑了。听富有经验的老教师的课,阅各式各样的语文试卷,甚至读报刊上琳琅满目的经验理论之后,我悲哀地感到自己实在是错选了专业!喜欢浪漫的我必须正视自己从事的是实用性极强的工具性学科的教学;喜欢整体感知作品的我必须学会并且教会学生怎样解剖这些完美的艺术;喜欢质疑现有论断的我还必须振振有词地向学生宣布“唯一答案”。看着面对几近无聊的试卷能够做答得几近满分的学生,我已经逐渐麻木,甚至有些自鸣得意。只是偶尔,被过去的感情一把抓住,居然也会在课堂上谈三昧,说品味,但,那只是偶尔而已。

我不是圣人,所以无法脱俗。我承认环境对一个人的具大影响和改造作用,所以只能选择流俗。

如果说曾经对“读完高中的人写作多错别字的罪过在于中学语文教师身上”的说法表示认可的话,那么,现今中学生修养的丧失,品味的降低,甚至情感的淡漠,我们是否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呢?

此感源于对庸俗漫画及低脱影视作品的狂热追逐,源于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极度陌生,源于考场疯狂作弊的浮躁,还源于网上聊天、论坛中语言的浅薄乃至粗俗!失落得太多了,这些本该情感饱满、踌躇满志的青年人!

也许,个人的力量永远是微不足道的,但我愿意极尽付出。语文教改的春风已然扑面,我充满信心地拾起久违的信念。

禅宗有言:“借来的火,照不亮自身的心灵。”不是自己体会和领悟到的真理,不能真正属于自己。要想拥有充实而高尚的精神世界,拥有一个健全的人格,可以从学会品味入手,用心感受,真心领悟,以提高自己的文化品位。

品位的高低,实在很难用考试衡量,所以文凭只能说明曾经受过某种程度的教育,可能拥有一定的专业技能,却不能说明一个人的思想境界、情感品位,这也许就是长期以来教育过程中忽略情感、意志和审美情趣的介入的弊端造成的。高中毕业后,很多学生可能将从此与修养品味的教育绝缘,如果能在他迈出校门之前,给与足量的营养,那他一定会受益终生!

事实上,语文教科书中的文学作品所包含的种种美学意味,就可以使我们获得较为完美的品格与修养。但其份量之少绝不能满足高中生的阅读需要,而作为技能掌握的教学要求更不能填充他们的品位空白。因此,想仅就由此及彼的引荐赏析提高学生的审美品位浅说一二。

品味生命 

大自然经过多少亿年才哺育出生命,生命又经过多少亿年的进化才出现人类,我们没有理由厌弃这数十亿年时光的结晶。只有好好活着并努力去争取享受人生的乐趣,才能无愧于自然的宏恩。所以,在对待生命的态度上,绝不宽容虚无主义的消磨乃至于连遁世的佛家也不齿的轻生意识。因为尊重生命,才会爱惜自己爱惜他人,才可能拥有善良、同情和关怀他人的优秀品德。这种强烈的生命意识在   《我的地坛》中汩汩涌动,我们不能不感动于作者虽遭残疾厄运却能从生生不息的小动物身上获得生活的勇气,以至于能从痛苦感伤及继续生活下去的艰难畏惧中走出来,朗朗置身于阳光之下!此时此刻他的生命理念已然全部更新。当然,珍视生命绝不是目的,好好活着是为了让生命的光彩四溢,光照自己也光照他人。生命的内涵从此丰富,于是,亲人、友人、陌路人都成了自己关怀的对象。孔子所崇尚的崇高,由此诞生。从罗素的《我为何而生》、海伦 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蒙田的《热爱生命》、张晓风的《敬畏生命》,以及余秋雨的《流浪者的土地》等文章中,我们也将看到真性情真血性的道德真精神,在这里得到了最真诚的接纳。生活中的进取目标也不再因为自私自利的卑琐而生无端的烦恼与困惑,或为科学或为艺术,或为民族或为国家,甘做永无遗憾的追求。这就是品味生命带来的精神追求,这无疑是精神城墙的筑构。但城墙是否稳固,精神最终能否得以升华,还需不断的心灵荡涤与净化,途径之一——

品味艺术

艺术来源于生活,现实活动中所有的美与丑,善与恶,都在艺术中得以再现。所不同的是,艺术是高于生活的,人们对于艺术的欣赏,常常是为了获取一种精神上的愉悦与满足,从而获得对生命的再认识,以弥补现实生活的缺憾和生活经验的不足。而文学与其他艺术盘根错节的关系正好为我们反复玩赏充分体味其丰富内涵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机缘。新版高中语文教材第三册,以集中编排的方式让学生对“诗歌”有了一个虽然粗略但较为系统的了解,但这远远不够。因为古典文学中最为光辉灿烂并让人受益终生的恐怕当数诗歌艺术的魅力,这是许多日后从事非文学专业的人们的亲身体验。所以,我想从中挑出最能代表诗人气质,最能体现隽永绵长诗意的魏晋诗人向学生作一次较为深入的艺术品味与审美探讨。

我们能从教科书中接触到的魏晋诗人有曹氏父子,陶潜,谢灵运,还有书法家王羲之等。

魏晋时代人的精神是最解放、最自由的,因而也是最哲学的,这与当时最混乱的政治背景、最苦痛的社会生活形成极大的反差。他们对生死存亡的重视、哀伤,对人生短促的感慨、喟叹,是那个时代文人的世界观、人生观的核心部分。曹氏父子有“对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人亦有言,怜令人老,嗟我白发,生亦何早”(曹丕);“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唏,      自顾非金石,咄咄令人悲”(曹植)。王羲之有“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固知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悲夫!”陶潜有“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同一尽于百年,何欢寡而愁殷”。既然人生短促且总充满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哀伤不幸是如此真实的存在,那为什么不尽情享受生活,不珍重自己珍重生命呢?所以,在这些表面看是如此颓废、悲观、消极的感叹中,深藏着的恰恰是它的反面,是对人生、命运、生活的强烈欲求和留恋。这就是在当时那种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一种内在人格的觉醒和追求。如何有意义地自觉地充分把握住这短促而多苦难的人生,使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突现出来?结果,在“对洒当歌,人生几何”底下的,是“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老骥长嘶,建安风骨的人生哀伤是与其建功立业的“慷慨多气”结合交融在一起的。而在“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后面的是“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希望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去找寻人生的慰藉和哲理的安息。正由于有这些具体的积极的内容,使这些对人生、生死的悲伤才不使人心衰气丧而流于颓废消沉。所以,现今流传下来的大部分优秀诗篇,均能在这种人生感叹中抒发蕴藏着一种向上的、激动人心的意绪情感而使人获得具有一定深度的积极感情的熏陶。我们并不一定要学那种放浪形骸、饮洒享乐的生活形式,但却会被他们的才情、品格、风神所吸引和感召。魏晋诗篇之所以能千古传诵,正是与这一特殊的审美魅力分不开的。我们讲到曹氏父子,不能不提及建安风骨,说到王羲之,以不能不介绍“字韵千古”的羲之书法以及那绝对代表晋人纯净的胸襟和深厚的感觉所启示的宇宙观的《兰亭》诗:“仰视碧天际,俯瞰渌水滨。寥阒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在哉造化工,万殊莫不均。群籁虽参差,适我无非新。”而陶渊明、谢灵运那富于简淡、玄远意味的山水诗,又体现了他们唯美的人生态度:寄兴趣于生活过程的本身价值而不拘泥于目的。这种事外有远致的力量,扩而大之可以使人超然于死生祸福之外,发挥出一种镇定的大无畏精神来。

品读魏晋人的诗章,可以深层次地体味他们无论对于自然,对于探求哲理,对于友谊的一往情深,这是一种于际真人的理想人格。身处龌龊环境却能使自己在超越的心境中赏玩自然界的美,捕捉生命的光彩,这是怎样的一种高洁完美呵!

中学的语文教师确实难当!从字、词、句、段的认知、理解,到最后的运用于篇;从解读、分析到延伸、评判;从实打实的操作到纵横驰骋的联想与想象,这种实用性与文学性兼容的圆熟把握,在我认为应是一个语文教师终生进取的目标。好在为时代培养怎样的人才已经基本达成共识,人们终于能够对传统的唯理性教学模式说“不”了,也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教育理想的一席之地了。

真的希望自己的学生们能够在高考顺利过关的同时,带着曾经的那份感动,继续走完自己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