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津
中国艺术，无论绘画、建筑、音乐、书法，都惯用“计白当黑，虚实相生”的留白技法，这种留白需要读者或观众以自己创造性的理解力，想象力去补充、去丰富，使得艺术在传达上不至于满、直、露、浅。接受美学认为，关于文学作品概念包括两极：一极是具有未定性的文本，一极是读者阅读过程中的具体化，这两极的合璧才是完整的文学作品，也就是说，没有读者的阅读，没有读者将文本具体化，文本只能是未完成的文学作品，就没有文学作品的实现。因此，能否给读者留下驰骋想象的空间并推动读者积极参与文本的再创作，是衡量艺术作品优秀与否的重要标准。
无庸置疑，语文教学也是一门艺术，因此，语文教师在课堂上也非常有必要留一些空白，给学生留出想象的余地。而现在的语文课，教师讲得太多，太透，太实了。而有没有把知识讲深讲透，自然成了衡量一堂课质量优劣的重要标准。但这种课堂教学最大弊病就是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学生发挥的余地，激不起学生对已有知识的思考和对更新知识的渴求，从而扼杀了学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样的课不管上得如何生动，讲得如何透彻，从教育的角度讲都是失败的，因为“教学的艺术不在于传授本领，而在于激励、唤醒、鼓舞”（德国教育家第斯多惠语），“求知与求学的欲望应该采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在孩子们身上激发起来”（捷克教育家夸美细斯语），而爱因斯坦也认为想象比知识更为重要。因为想象是一切知识的源泉。语文学科是所有学科中最具人文色彩的，从这一点来说，也应该更关注学生的理解和感受，更关注学生的身心发展，而不应只是一味地灌输、灌输、再灌输。古希腊生物学家普罗塔戈说过，“头脑不是一个要被填满的容器，而是一把需被点燃的火把。”从这种意义上说，真正的语文教育不在于传授了多少语法和文学上的知识，而在于培养出对语言文学纯正的趣味，对美好事物的感受能力，以及对生活的感悟能力。因此，同中国其他艺术一样，语文教学同样应该讲究“计白当黑，虚实相生”的留白技法。语文教师应该惜语如金，慎之又慎，不要急着把自己所谓高深的学问一古脑儿兜售给学生，要学会尊重学生的主体意识，激励他们热情洋溢地品味文学，以及生活中的真、善、美。
那么，在语文教学中，何为“实”，何为“虚”？二者又应该怎样结合呢？
相对地说，课内为“实”，课外为“虚”。语文是一门实践性极强的学科，它需要学习者自己反复练习、体验才能掌握。这就是为什么有的学生上课很专心，课后巩固也非常到位而语文就是学不好的关键之所在。因此，语文课我们不应该只关心传授了多少知识、解决了多少问题，而更应关心我们能不能激发学生课外读的兴趣和写的兴趣。一堂好的语文课可能更多的不能用帮助学生解决多少问题来衡量，而应该看它是否引出了有趣 、有益的问题，是否能够引导学生课外去读去写。因为语文问题的解决过程必须由学生自己进行。所以，语文课堂教学必须为课外服务，语文的功夫的确在课外。那么，怎么激发学生课后读写的兴趣和如何帮助学生提高课外学习效率呢？这当然少不了教师课内的引导了。至于怎么引导“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依人而异，没有固定的模式，但不管怎么样的引导法都必须遵循人们的认识规律，马克思认识论告诉我们，人的认识分为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文学作品就是人们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相结合的产物。因此，引导可以从感性和理性两方面着手。著名语文教育家于漪老师的“情感与启发相结合”的教学模式就兼顾了这两方面。具体地说，一个优秀的语文老师首先必须是一个富有激情与感召力的人，他非常善于捕捉文学作品中情感的闪光点，并以他饱满的激情把它激发出来，表现出来，从而营造一种氛围，使学生深受感染，同时又能以合情合理、精辟简洁的分析启发学生思考，关键的时候点到为止，留有相当的空间让学生能够自由发挥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事实证明，如果我们能满足学生的情感需求并激发他们的求知欲望就一定能唤起他们对学习的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一旦培养起学生学习语文的兴趣和热情，我们的教学就成功了一大半。
其次，课内的引导还要注意少下结论多讲方法。优秀文学作品中的艺术形象是鲜明的，但又“模糊”的，而它的魅力就在于它的这种未定性能够激发读者丰富的想象，使他们能够积极参与艺术的再创作。现行的高中语文新教材充分考虑到文学作品的这一特性，一改旧教材爱下定论爱作评说的弊病，对课文只作蜻蜓点水式的概述，或是抛砖引玉式的点拨为学生留下许多思考的空间，让学生自己去填补那一个个充满魅力的未定点。所以，在课堂上，我们应该真正把中心转移到学生身上，充分发挥他们的主体作用，把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权利交给学生，让他们能够品尝到学习的乐趣，而教师更多的作用应该发挥在学习方法的引导上。比如在进行阅读教学时，可以多给学生介绍目前流行的整体法、解析法、语感法、比较法等方法和模式，以及如何筛选信息、如何从材料中提炼观点、如何评价、如何赏析、如何发现问题等等；同时，教师在引导的过程中，要努力培养学生带着研究的兴趣和态度来学习语文的良好习惯。浙江衢州二中语文高级教师胡勤所讲授的《为了忘却的记念》就是这方面很好的范例：
讲课之前，教师先提供几则材料：
美国学者采访过许多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幸存者，三分之一的人都表示“我想把所有这一切忘掉”。巴金虽然建议建造“文革”博物馆，但是他也多次表示不愿回忆“文革”经历。
赫伯特.马尔库塞说过“即使最终出现了自由，那些痛苦地死去的人也不能再生，正是对于这些人的回忆和人类对于牺牲都者长期所怀的负罪感，使一种无压抑的文明的前景暗淡下来了。”
然后问：鲁迅为什么要忍受两次悲愤，经受一次，又来叙述一次？
学生的回答很有创造性：
——回忆是为了忘掉痛苦，燃起生的希望。
——重述一次是为了记住历史，引以为戒，防止历史的重演。
——以文章自责，解剖自己，让自己轻松一下。
……
教师并不指望有一个统一的答案，而是继续与学生交流，鲁迅写了文章后能摆痛苦，会轻松一些吗？他自责、解剖自己有什么意义?记住历史能遏止屠杀，创造一个光明的世界吗？
问题越讲越玄，思想越跑越远。只有为学生提供更多的相关文章、报刊、书籍，让他们自己阅读，自主创造，才能满足思想精神的需求。
这样的课就是很成功的语文课。它的成功在于教师尊重学生主体，重视学生的思想和感受，尽可能为学生提供充分的材料，创造好的氛围，以触发学生的创造，点燃他们的思想火花；它的成功还在于它始终重视的是教学过程，而不是结果，教师甚至不作结论，整个教学过程是开放的，并激发学生课外去读、去思考、去研究的浓厚兴趣，把课内课外结合统一起来了，为语文课开辟了更广阔的生存空间，真正把语文的外延扩展到生活中去。
要想在课堂上引导得好，引导得深入，我以为还必须明确一点，一节课最好只能是有一个教学重点，这个重点应该是课文的亮点，即是精彩最有特色的地方。整堂课必须紧紧围绕这个重点展开，而对于其他可讲可不讲的坚决不讲，可以让学生在课外自己解决。在组织教学的过程中，教师要寻找一个最佳的切入点，或以充满激情的语言，或以富有哲理的语言，或以巧妙的设问，充分调动学生的情感、激发他们的思想，使这个教学重点能够成为学生学习的兴奋点，从而创设良好的教学氛围，使学生的学习真正“活”起来。胡勤老师《为了忘却的记念》课堂设计也很能说明这一问题。一般教师在处理这节课时，都是先问学生课文的标题是什么样结构、含义是什么，然后结合课文做大段大段的评说；胡老师却不这么处理，他敏感的捕捉到了鲁迅先生既矛盾又统一的复杂微妙的思想情感是这篇课文中的亮点，然后他借助材料，以富有启发的问题激发学生的兴奋点从而使学生自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取得了很好的教学效果。
总之，语文教学要向艺术学习，巧妙运用留白技法，给学生留出想象和创造的余地，实现由传统教育向素质教育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