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书香校园 > 正文

刘慈欣:科幻小说越来越困难
2017-11-29 18:14:32   来源:   评论:0 点击:

汪晓慧 [摘要]我们现在处于到处都是奇迹的时代,而且一个奇迹可以很快就让人知道,科学技术早就失去神奇感了

 

                            汪晓慧

   [摘要]我们现在处于到处都是奇迹的时代,而且一个奇迹可以很快就让人知道,科学技术早就失去神奇感了。这对我这样的科幻确实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我用“致命”这个词。如何克服这个打击我现在也不知道。

2015年10月14日上午,由中国作家协会创作研究部、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腾讯网文化频道、重庆出版集团联合主办的“刘慈欣科幻作品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举行。刘慈欣现场谈了他对科幻文学在中国发展的看法。

刘慈欣认为因中国现实主义文学根基的深厚,雨果奖离中国的距离比诺贝尔文学奖还要远。中国的科幻文学重视理论,国内科幻文学的心态是想架一部梯子直接跨越很多距离达到一定的高度。科幻文学面临认识上的分歧,普通大众眼中的科幻文学和写作者眼中的科幻文学不是一回事。刘慈欣坦言自己的写作正遇到“致命”打击,因为他的科幻小说主要在于展示科学奇迹,但是我们现在处于到处都是奇迹的时代,科学技术早就失去了神奇感。

以下为刘慈欣现场演讲,标题为编者所加。

刘慈欣:科幻小说越来越困难

刘慈欣一度觉得自己在坚守一片没有人在意的疆土。

我觉得自己在坚守没有人在意的疆土

刘慈欣:作为一个作者,我尽量让自己离文学理论远一些,不要对自己的创作进行理论上的思考。我很害怕自己像蜈蚣一样有很多条腿,反倒不知道怎么走路。

今年科幻文学可能发生了一件比较大的事情,就是《三体》得了雨果奖。我是看雨果奖的作品长大的,但在我的印象中,雨果奖离中国的距离比较远。因为我们毕竟是现实主义文学深厚的土壤,所以离雨果奖比较远,所以我现在每天看到雨果奖杯的时候,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回顾自己的创作历程。我以前一般跟别人都说自己是从1998年,1999年开始发表科幻文学,我最早写科幻文学是在1978年左右。所以,在十五二十年的时间里,我零零星星地创作,不是很紧密。我整个创作的过程中,感受最多的一种感觉是孤独感也好,寂寞感也好,好像自己在坚守一片根本没有人在意的疆土,自己一个人在那,在坚持。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当初认为好像很空旷的疆土,好像已经被淘汰的传统科幻文学的疆域,其实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只要你呐喊的时间足够长,呼唤的时间足够长,你发现这个疆域上还是有很多人的,而且人也不少。最后发现,不但中国有跟你一样坚持在科幻疆土上的人,美国也有。

刘慈欣:科幻小说越来越困难

凡尔纳的《地心游记》是刘慈欣接触的第一本科幻小说。(图源网络)

我走的路是学院派跨过的路

我当初的科幻理念怎么建立起来的?我看的第一本科幻小说是凡尔纳的《地心游记》。我记得在很热的一个夏天,黄昏的时候,我在看这本书,我父亲当时就从我手里把这本书拿走了。我当时挺紧张的,那是文革时期,这本书是不让看的。但是他当时没有阻止我,把书还给了我,他说了一句话,他说“这叫科学幻想小说”。因为他说这句话之前,我以为这里面写的是真的。当时我问父亲,这里面都是幻想出来的?他说是幻想出来的,但是都有科学根据,就这么简单的三句话确定了我的科幻理念,我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这种科幻理念在80年代就被抛弃了,人们转向一种更强劲的科幻理念。一个著名作家说古典文学好像是一个砌墙的工人,砌到一定的高度,现代主义的工人是一下子就到那个高度。这个说法很符合我们国内科幻文学的心态。科幻文学首先是一个大众文学,类型文学,但是现在来看,它涉及很多东西,从文学来讲,包括对传统文学创作方法的延伸,对文学形象内涵的延伸,对小说的叙事结构、写作结构的延伸。另外从文学之外讲,它涉及到的东西也很多。比如说科学、技术,以及科学技术的发展对社会变迁的影响,未来的社会,现在的社会学等等。

正因为如此,科幻文学在学术研究上有很广阔的空间,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国内的科幻文学好像比别的类型的文学更在意科幻文学的理论。这种很在意理论和理念的状态使得国内的科幻文学创作理念很超前,很前卫,这是我刚才说的,他们试图架着一个梯子,要跨越很多距离,达到一种高度,这是国内科幻文学的心态。

但是我在做些什么事情呢?我觉得整个科幻文学其实有些东西是跨越不过去的,我们必须一步一步去走,就像人生的经历一样,每一个阶段我们都不可能跨越,必须踏踏实实走过这条路。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的科幻创作,走过了其他作家跨越过去的东西,就是这么一个历程。

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呢?我获得雨果奖以后又得到了一个机会——和科幻界之外的人谈科幻,这个机会以前是没有的。我和国家副主席谈过科幻文学,和市委书记谈过科幻文学,和中学的校长和老师谈过科幻文学,和中学生、送快递的小哥、小吃店老板都谈过科幻文学。我发现一个问题,以前也意识到这个现象,但是现在这个现象在我心目中更明确了。什么现象?中国科幻文学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们作家、学术界所谈的科幻和送快递的小哥,中学教师,包括他的学生,市委书记,甚至国家副主席谈的科幻文学不一样,我不知道哪边对哪边错。

科幻文学处于这样一种状况,是很值得让人思考的的。学术界和创作界有分歧是正常的,这样的分歧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想说对科幻小说来说,有些东西难以跨越,我们必须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我之前所做的一些事情很可能是走过了一条已经跨越过的道路,将来我还会一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刘慈欣:科幻小说越来越困难

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在于展示科学奇迹、宇宙奇迹。(图源网络)

写我这样的科幻小说越来越困难

读者提问:您的作品里,有多少是以科学技术为依据,有多少又是大开脑洞?

刘慈欣:科幻小说涉及的东西比一般的文学要多很多,涉及到科学、历史、社会学、军事等等。但是糟糕在哪?糟糕在人们不由自主把写科幻的人当成这方面的学者,当成对每一个领域都精通的人,这种想法就给写科幻的作者和作家造成很大的困扰。

说句实在话,我们只是一个科幻写手而已,在这个领域真的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精通。类型作家有一个基本功,你得看起来十分专业。科幻小说所表现出来的科学知识,从我们写科幻的人来说并不是真正掌握了专业的知识。

科幻本身还是一个类型文学,作者所掌握的知识并不是真正的严格意义上的专业知识。如果我们想真正地涉猎这些专业知识,还得从专业人员那里得到或者通过阅读。

读者提问:请问您下一步的写作计划是什么?

刘慈欣:人们总觉得好像《三体》第三部出版以后我很长时间没有发表东西,其实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误解。《三体》这三本书写作时间大概是四年多、差不多五年时间。但在孕育构思到最后出版有差不多十多年的时间。第三部出版到现在就五年多时间了,我的创作就这么慢,没有办法。

写我这样的科幻小说越来越困难了,我不是指别的科幻小说。因为我的科幻小说主要集中在创意上,集中在展示科学奇迹、宇宙奇迹上。但是我们现在处于到处都是奇迹的时代,而且一个奇迹可以很快就让人知道,科学技术早就失去神奇感了。这对我这样的科幻确实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我用“致命”这个词。如何克服这个打击我现在也不知道,总的来说,你要想写出一部能够让自己很兴奋,让读者看着也很好这种传统类型的科幻,现在确实十分困难,只能以后努力去做了。

读者提问:您刚才说中国科幻作家眼中的科幻和广大读者眼中的科幻是非常不一样的。您能阐释一下这两种科幻都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刘慈欣:有一个小问题,不是广大读者眼中的科幻,是普通大众眼中的科幻,读者和大众不一样,因为中国的科幻读者还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亚文化的圈子。

我最近接触的不是科幻读者,都是普通大众。他们眼中的科幻科学占的比例很大,甚至把科幻本身认定为科学。而且他们有一个很大的使命觉得我要通过科幻把科学普及开来,很看中科幻对未来的预测。总的来说就是这个样子,双方的理念差异很大。大众的科幻和学院派的科幻之间巨大的鸿沟是一个大问题。我觉得我这么多年做的事情,是恰恰被学院派跨越了的路,这段路是不可少的、我们必须走过的。

小说不反映作者的世界观 美国读者比中国读者成熟

读者提问:在这20年中大刘您修改了多次《超新星纪元》。我想问的这次作品从创作到这几次修改,其中有微妙的变化,在这里面现实因素的影响有多大?小说中的政治体制社会体制是您认可推崇的吗?是不是您崇拜权威?

刘慈欣:《超新星纪元》对于我来说是很特殊的一本书。《超新星纪元》写作的时间正好是国际科幻最低迷的时间,那个时候科幻出版很低迷,基本上见不到中国原创的科幻小说。这个时候就想着能不能离开自己顽固的科幻理念,“曲线救国”来做一些事情。所以,大家看到的那本书其实不是我自己的科幻创作理念。当初就想写一种很边缘的东西,既能够适合当时读者的欣赏取向,特别是出版机构的取向,又能把一定的科幻内容包含在里面,用很边缘的东西赢得一些出版的机会。这就是《超新星纪元》最初诞生的原因。《超新星纪元》改了很多次其实不是为了提高作品本身的质量,就是为了出版,不改就发表不了。那个时候是2003年左右,科幻长篇发表是很难发表的,所以当时不得不修改。

第二个问题,我个人是这么认为的。社会体制也好,还是政治体制也好,不同的环境就有相应适合这种环境的社会体制和政治体制,这些体制不存在绝对的对与错,好与坏。科幻小说里面描写的环境,包括《三体》在内,大部分都是很严酷的,都是人类面临灭顶之灾的环境,那种环境之下,必然有相应的政治体。这个不代表我描写那种政治体就是崇拜威权。你仔细看看科幻文学、奇幻文学,你能找出其中几部中描写的体制是民主体制?基本上描写的都是集权体制。道理很简单,它里面的环境就适合集权体制,你要是在那种环境中描写一个现在的民主体制反而显得有些不和谐。所以还是那句话,小说里面表现出来的某些东西,他和小说的事件设定是相关的,不能完全反映作者在现实当中的世界观。

这一点特别是在中国和美国的读者对作品评论中差别很大。我经常看亚马逊上、美国读书论坛上的评论,从评论上能看出美国科幻读者的成熟。他们很少把黑暗森林的理论当成真的,他很明白,这就是作品里面的设定,这是多种可能性中的一种。另外很少有国外的读者对作品中的社会体制提出疑问,他们也都是把这个当做事件设定,没有直接跟现实的环境联系起来。

腾讯文化实习生汪晓慧 编辑整理


相关热词搜索:刘慈欣 科幻小说 越来越

上一篇:今天我们如何读历史——《资治通鉴与家国兴衰》读记
下一篇: 溯源燕京学社:国学泰斗为何都师出美国?

分享到: 收藏